叶显明《国画浅说文稿》/02----聊聊中国画的“五笔”内涵

叶显明《国画浅说文稿》/02----聊聊中国画的“五笔”内涵

◎叶显明

黄宾虹作为20世纪中国画坛一代大师，其艺术体系以“笔墨”为核心，提出“五笔、七墨”之理论，构建了中国画技法的完整框架。其中，“五笔”即平、圆、留、重、变，是其对传统用笔法则的精炼总结，既传承了书法用笔的精髓，又赋予山水画独特的表现力。

一、“五笔”的核心要义

1. 平：如锥画沙，力透纸背

内涵：行笔平稳均匀，力量藏于线条之中，忌忽轻忽重或浮滑。黄宾虹以“平”为用笔根基，要求笔锋与纸面摩擦时保持匀速，如同锥子在沙地上划出痕迹，既深且稳。

实践：在其山水画中，山石轮廓与树木枝干的勾勒多用中锋平笔，线条看似简淡却蕴含浑厚之力，如《黄山汤口》等作品中屋宇的线条，虽细若游丝却坚如铁骨。

2. 圆：如折钗股，骨肉匀称

内涵：线条圆润饱满，转折处忌生硬棱角，追求“外圆内方”的立体感。黄宾虹将书法中的篆籀笔意融入绘画，使线条如金钗弯折般柔韧而富有弹性，可见黄宾虹课徒稿。

实践：其画中松树的盘曲枝干、山体的轮廓转折均体现“圆”的特质，如《青城坐雨图》《黄宾虹山水画课徒稿》中树木的枝桠，曲中有直，刚柔相济。

3. 留：如屋漏痕，涩而不滞

内涵：行笔时需有阻力感，如雨水沿土墙渗漏的痕迹，既流动又凝滞。黄宾虹强调“留”非停滞，而是通过控制笔速与墨的干湿，使线条产生自然的节奏感。

实践：在皴擦山石时，他常用宿墨枯笔，以缓慢的笔触留下斑驳痕迹，如《溪山无尽图》等作品中的山体纹理，看似松散却暗藏筋骨。

4. 重：如高山坠石，力能扛鼎

内涵：用笔需有重量感，如巨石从高处坠落般沉稳有力，忌轻飘薄弱。黄宾虹以“重”为骨，认为线条若无力度，则画面失之精神。

实践：其焦墨作品中，以浓墨重笔点苔或勾勒叶脉，如《焦墨山水》中的苔点，虽小却如钉入画面，起到提神醒目的作用。

5. 变：如行云流水，随机应变

内涵：笔法需灵活多变，根据物象特征与画面需要调整，忌刻板重复。黄宾虹提出“变者，化也”，主张在遵循法度的基础上突破常规。

实践：他晚年变法后的作品中，同一幅画可融合多种笔法，如《黄山卧游册》中，近处山石用重笔皴擦，远处峰峦以淡墨虚写，虚实相生，变化万千。

二、“五笔”的艺术价值与影响

1. 笔墨融合，形神兼备

黄宾虹的“五笔”与“七墨”相辅相成，笔为墨之骨，墨为笔之韵。他以笔立形质，以墨求气韵，使画面既具物象之真，又含意境之美。例如《江邨夜话图》中，干笔皴擦与湿墨渲染结合，线条的刚健与墨色的氤氲交融，展现出江南雨夜的朦胧诗意。

2. 传承与革新

“五笔”理论既是对传统“十八描”“六法论”的继承，又突破了程式化束缚。黄宾虹将书法用笔引入山水画，强化了线条的独立性与表现力，为中国画现代转型提供了重要启示。其“五笔”思想影响深远，如李可染、陆俨少、叶瘦谷等画家均从中汲取养分。

3. 哲学与美学的升华

“五笔”不仅是技法，更蕴含道家“天人合一”的哲学观。黄宾虹认为，用笔之道需“师造化”与“得心源”结合，通过线条的动静、刚柔、虚实，体现宇宙万物的生命节律。这种美学追求使他的作品超越了形似，达到“浑厚华滋”的艺术境界。

结语

黄宾虹的“五笔”理论是中国画用笔的集大成者，其内涵远超技法层面，而是将中国艺术精神与哲学思想熔铸于线条之中。在当代艺术语境下，“五笔”仍具有重要启示意义：它提醒我们，中国画的创新需扎根传统，以笔墨为根基，方能有立身之本。

叶显明

2018年（戊戌孟秋）秋于黄山甘棠千竹园